黑色的迈巴赫稳稳地驶入苏家别墅的车库。
引擎熄灭。
车厢里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暧昧气氛，随着冷气的停止，渐渐消散。
两人推门下车。
一楼的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而静谧。
保姆的房门紧紧关着。
二楼的走廊也没有任何声响。
折腾了一整天的孩子们，还有吓破了胆的蒋兰，显然都己经沉沉睡去。
苏婉清换上柔软的居家拖鞋，站在楼梯口。
她低着头，两只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修长的手指互相揉捏着。
楼上就是她睡了五年的主卧，但她现在一点都不想上去。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同样站在客厅中央的萧辰。
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光晕中交汇。
没有商量，也没有谁先开口提议。
他们就像是拥有着某种灵魂深处的默契，不约而同地转过身。
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轻轻推开了通往花园的那扇玻璃推拉门。
夜风拂过。
带着院子里几株白玉兰的清雅香气，迎面扑来。
江海市今晚的夜空出奇的干净，厚重的云层被夜风吹散。
一轮如钩的弯月高高悬挂在天际。
清冷的银辉倾泻而下，给满园的花草树木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白霜。
萧辰双手插在灰色长裤的口袋里，踩着鹅卵石铺成的小径，走在前面。
苏婉清披着他那件略显宽大的旧外套，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高跟鞋踩在石子路上，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咔哒”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竟然透着一种难得的安宁。
花园尽头，有一张老旧的防腐木长椅。
萧辰走过去，很自然地坐了下来。
他长腿微敞，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金属打火机，在指尖灵活地来回翻转。
“咔哒，咔哒。”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像是一个节拍器，敲击着夜色。
苏婉清走到长椅的另一端，挨着边缘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半米左右的距离。
这是一个既不会显得太过亲昵，又能听清彼此呼吸和心跳的安全距离。
苏婉清双手抱膝，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像是一只受了伤，在外面流浪了很久，终于找到避风港的猫。
她抬头看着远处的夜空，眼底的情绪剧烈翻涌，眼眶慢慢泛起了一层红晕。
“萧辰。”
她轻声喊了他的名字，声音发干，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打火机的声音停了。
萧辰偏过头，深邃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苍白且有些憔悴的侧脸上。
“说。”
他只回了一个字，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这五年来，我几乎每天晚上都睡不好。”
苏婉清的语气很平缓，就像是在讲一个别人家的故事。
“公司刚起步的时候，那些供应商看我是个女人，天天变着法地卡我的脖子，给我下绊子。”
“我去陪酒，去求人，喝到胃出血被急救车送进市医院。”
“半夜疼醒过来，病房里空荡荡的，连个帮忙倒杯温水的人都没有。”
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手背上。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要是你在就好了。”
“哪怕你什么都不会，哪怕你只是个只能在车底拧螺丝的修车工。”
“只要你能在我病床边坐着，我心里也能踏实点。”
萧辰没出声。
他只是将手里的打火机攥紧了几分，金属外壳在掌心硌出一道深深的白印。
“可是后来，赵天赐出现了。”
苏婉清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开始发颤，带着浓浓的懊悔。
“他借钱给我周转，帮我摆平那些地痞流氓的骚扰。”
“我以为他是好人，以为他真的是个谦谦君子，是在真心实意地帮我。”
“首到婉柔把当年的真相全盘托出，首到我亲眼看到他那副变态杀人狂的嘴脸。”
“我才发现，自己到底有多蠢。”
她转过头，一双凤眸己经彻底被泪水淹没。
借着月光，能看到她眼底那种近乎绝望的自责。
“我更蠢的是，竟然真的相信了那个荒唐的‘捉奸’局。”
“我宁愿相信一个外人，都不愿意相信跟我领了结婚证的丈夫。”
“我连半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你，就亲手把你赶出家门，把你推向了赵天赐那个畜生安排好的死路！”
眼泪终于决堤，顺着她光洁的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
砸在萧辰那件灰色的外套衣领上，晕开一团团深色的水渍。
“从青峰山掉下悬崖的时候，你一定很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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