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咆哮声中，充满了对命运的控诉。
也充满了对敌人的无尽杀意。
这声音不断地撞击着那些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的巨型金属立柱。
它撞击着那些刻满了怪诞壁画的金属墙壁。
声音被坚硬的金属表面反弹回来。
在广阔的遗迹中枢大厅里层层叠加。
这饱含着暴怒的声音，在回音的不断放大下，变得越来越宏大。
它甚至直接盖过了大厅里那股无形精神冲击波所产生的低频嗡鸣声。
李嘉泽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着。
他仰着头。
他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起。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极其沉重的颤音。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无数细密的血丝，从眼角的四周疯狂地蔓延出来。
这些血丝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交织。
它们扩张开来。
将他的眼白部分彻底覆盖。
他的双眼变得一片赤红。
在那几盏还没有完全熄灭的遗迹仪器映照下。
他此时的模样，早就失去了那种属于神明的平淡。
他看起来，宛如一个刚刚从地狱最底层爬出来的魔神。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深渊的戾气。
李嘉泽依然保持着半跪的姿势。
他的双臂，如同铁铸的一般，紧紧地搂着夏梦。
他也同样用力地搂着洛冰。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两个女人的身体正在飞快地失去温度。
原本柔软的肌肤，变得越来越冰冷。
就像是两块正在慢慢融化的寒冰。
夏梦那绝美的脸庞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血迹。
洛冰那平时总是抿着的嘴唇，也被她自己咬得血肉模糊。
........................................
李嘉泽没有再低下头去看她们。
他不敢看。
他害怕自己只要多看一眼，那颗已经在漫长岁月中变得千疮百孔的心，就会彻底崩溃。
他活了三千多年。
他经历了复数次的涅盘重生。
在这个过程中，他见过太多的朝代更迭。
他见过无数的王侯将相化为一抔黄土。
他也体会过太多次失去挚爱的痛苦。
他曾亲眼看着那些他在乎的女人，在他的怀里一点点地停止呼吸。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以为自己可以戴着那张冷漠的面具，永远作为一个旁观者，游戏在这个世界上。
他把这些女人当成消遣。
把她们当成漫长岁月里的调剂品。
可是现在。
当这种事情再次发生时。
当他看着这些女人因为他而陷入这种濒死的绝境时。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那张冷漠的面具，在这一刻彻底粉碎了。
他猛地转过头。
他那双赤红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大厅深处的虚空。
那里就是那个幽蓝色的核心中枢所在的方向。
虽然隔着扭曲的空气，肉眼什么也看不见。
但在他那被压制的神念感知中。
那里就是那股极其邪恶的信息病毒源头的所在。
那个将他的女人折磨到濒死边缘的罪魁祸首，就盘踞在那个角落里。
李嘉泽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由于咬合的力度太大，他的牙龈都渗出了一丝鲜血。
浓烈的血腥味在他的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在心中，对自己立下了一个最狠毒的誓言。
这是一个用他三千多年的生命作为抵押的誓言。
这也是用他复数次的涅盘作为筹码的誓言。
他不能失去她们。
绝对不能。
如果连自己想要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那这几千年的长生，还有什么意义。
这无敌于天下的力量，又有什么价值。
哪怕是逆天改命。
哪怕是要打碎这世间所有的规则。
哪怕是让他这具经过了十数次锤炼的肉身粉身碎骨。
哪怕万劫不复。
今天，他也绝不允许这种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死去的悲剧，再次在自己的眼前重演！
他要保护她们。
他要把她们从死神的手里硬生生地抢回来。
不惜一切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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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极其极端的情感催化下。
在面临着永远失去这几份最真实羁绊的巨大恐慌中。
李嘉泽的内心深处，发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震荡。
这一刻。
他的守护意志被激发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极限。
这已经不再是一种单纯的想法。
这也不是一个简单的救人念头。
在这个世界上，肉体的力量是有限的。
真元的容量也是有极限的。
但唯有意志，是可以无限拔高的。
这股意志，被提纯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程度。
它是如此的纯粹。
纯粹到里面不掺杂任何杂念。
没有任何的权衡利弊。
只有保护她们这一个信念。
它也是如此的强烈。
强烈到直接穿透了这具凡人肉体的生理界限。
这股意志，越过了血肉的束缚。
它越过了骨骼的束缚。
它也越过了经脉的阻碍。
它直直地向内坍缩，直接作用于他那经历了三千多年岁月洗礼的灵魂深处。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剧烈地燃烧。
这种燃烧带来的极致高温，并没有点燃周围的任何物品。
却点燃了他丹田深处那片浩瀚的真元之海。
要知道，意志本来是一种看不见的东西。
它只存在于概念之中。
但当一个人的意志强烈到了一种极点时。
它就会产生干涉现实的恐怖力量。
周围的空气，开始因为他这种极端的情绪波动，而发生肉眼可见的异变。
起初。
只是他身体周围一尺范围内的空气，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颤动。
这种颤动没有声音。
也没有气流的涌动。
但紧接着。
这种颤动开始急剧放大。
空气中出现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这些波纹极其锋利。
它们不同于之前那种因为高温而产生的涟漪。
它们呈现出一种极度不规则的几何形状。
在李嘉泽的身体周围疯狂地切割着。
空间仿佛变成了一块被用力揉搓的透明塑料布。
连那些原本就不多的暗红色光线，在穿过他身边的这些波纹时，都被硬生生地折断了。
光线被扭曲了。
形成了一片极其怪诞的光影错乱区域。
甚至连地上的那些金属碎屑，都在这种无形的意志波动下，发出了轻微的颤动声。
“嗡嗡嗡。”
那是物质在纯粹精神压迫下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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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因为纯粹意志而产生的恐怖波动，并没有局限在李嘉泽的身边。
它开始向着四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扩散开来。
它蛮横地推开了那些充满了恶意的信息病毒冲击波。
它一直蔓延到了大厅边缘的区域。
在那里。
小队长钱茜，正倒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她的七窍也已经渗出了斑驳的血迹。
她之前为了抵抗那种精神上的绞杀，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舌尖。
她用那种真实的肉体剧痛，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一丝清醒。
在极度的痛苦中。
钱茜突然感觉到了空气中传来的那种奇异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非常特殊。
它甚至暂时压制了她脑海里的那种撕裂感。
她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视线有些模糊。
眼睫毛上还沾着半干的血迹。
她顺着那种压迫感传来的方向，看向了大厅的中央。
她看到了那个半跪在地上的男人。
那一瞬间。
钱茜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她忘记了呼吸。
她甚至忘记了自己还在流血。
因为她看到了一副完全超出了她认知极限的画面。
作为一名受过严苛训练的精英特工。
她见过最残忍的杀手。
她也见过最恐怖的武器。
她原本以为，李嘉泽在愤怒之下，会爆发出那种她曾经见识过的金色真元。
他会用那种毁天灭地的物理力量来发泄怒火。
但是。
她惊骇地发现。
李嘉泽的周围并没有任何真元外放的耀眼光芒。
没有那种刺目的金色。
也没有那种震耳欲聋的气爆声。
他的身体周围，除了那些不断扭曲折射的空气波纹之外，什么都没有。
然而。
就是在这种看似没有任何物理能量外泄的表象之下。
钱茜却敏锐地感觉到。
有一种比实质的物理压迫还要恐怖万倍的无形力量，正在那个男人的体内疯狂地孕育着。
这股力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觉醒。
它没有实体。
它却让人感觉整个地下空间的重力都在发生改变。
甚至连这整座庞大的远古遗迹，都在这种力量面前发抖。
那是一股决不妥协的意志风暴。
这股风暴属于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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