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都大学。
上午的阳光正好，穿过道路两旁高大的法国梧桐，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月牙湖畔，微风习习，柳枝轻摆。这里是情侣们的圣地，也是早读学生们最爱的地方。
李嘉泽双手插在裤兜里，迈着悠闲的步子，沿着湖边的石板路慢慢走着。
在他的身旁，跟着一个低着头，双手有些局促地绞着衣角的女孩。
李星瑶。
这是杜云熙特意安排的。
因为杜云熙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小后裔的情绪有些不对劲，那种濒临崩溃的阴郁让同为女人的杜云熙感到了一丝警惕。
于是，这位大老婆便以“这孩子最近学业压力大，老祖宗您多开导开导”为由，把李嘉泽给推了出来。
李嘉泽对此倒是无所谓。
对于这个隔了不知多少代的后裔，他还是有一份特殊的耐心在的。
“最近功课怎么样？”李嘉泽随口问道，语气平和，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家里长辈。
“啊？哦......挺、挺好的。”
李星瑶吓了一跳，赶紧抬起头，那张清丽的小脸上带着一丝受宠若惊的红晕。
她贪婪地看着身边这个男人的侧脸。
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机会。
没有那个强势的杜云熙，没有那个讨厌的大明星夏梦，更没有那个新来的，一身煞气的女警察。
只有她和嘉泽哥哥......不，是祖宗。
这种独处的时光，让她那颗原本已经在嫉妒和绝望中渐渐枯萎的心，又剧烈地跳动起来。
‘如果......如果时间能一直停在这里就好了。’
李星瑶心中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她鼓起勇气，向着李嘉泽那边靠了靠，想要离他更近一点，闻闻他身上那股让她着迷的味道。
“祖宗，其实我......”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也许是想说自己最近的委屈，也许是想试探一下自己在对方心里的位置。
然而。
就在这片刻的，难得的温馨之中。
毫无征兆地。
“嗡！”
李嘉泽前进的脚步，猛地一顿。
这一顿，非常突兀。
他体内的百炼真元，原本如同一潭平静的古井，此刻却突然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剧烈地翻涌起来。
那是感应。
是他留在夏梦身上的那道真元印记，传回来的最后反馈。
——印记，碎了。
被外力强行打破了。
在新帝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此刻应该正去参加活动的女人，身上的护身符被打破了。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如果是自然消散，他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但这种破碎感，带着一种暴力的，毁灭的意味。
下一秒。
李嘉泽脸上的所有表情——悠闲，玩味，那一丝对后辈的宠溺——在万分之一秒内，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那种冷。
不是寒冬腊月的冷，也不是冰山的冷。
而是一种视万物为刍狗，高高在上，足以冻结灵魂的漠然。
“轰——”
一股恐怖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气势，或者说是杀气，以他的身体为中心，没有任何预兆地，轰然爆发！
这股气势无形无质，普通人肉眼看不见。
但在这一瞬间，周围的物理规则仿佛都被这股意志给扭曲了。
原本吹拂的微风，突然停了。
正在荡漾的湖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波纹瞬间凝固。
远处树枝上正在叽叽喳喳叫唤的麻雀，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然后僵硬地从树上掉了下来，摔在草丛里，瑟瑟发抖，连翅膀都不敢扑腾一下。
方圆百米之内。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水银，沉重得让人窒息。
而离他最近，正对着他的李星瑶，成了这股“帝王之怒”的第一个直面者，也是最大的受害者。
“祖......”
李星瑶那个“宗”字还没喊出口。
她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来自于远古的洪荒巨兽给盯上了。
不，不仅仅是盯上。
而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直接穿透了她的胸膛，狠狠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咚！咚！咚！”
她的心脏疯狂跳动，快要炸裂了。
一股巨大的，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恐惧，如同海啸一般将她淹没。
那是下位生物面对顶级掠食者时的本能战栗。
也是凡人直面神威时的渺小与绝望。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大脑一片空白，连思考的能力都被剥夺了。
“噗通。”
她的双腿一软，根本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直接瘫软在了冰冷的石板路上。
她呆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明明还是那张脸，还是那身衣服。
但在这一刻，在李星瑶的眼里，他不再是那个温和的嘉泽哥哥，也不再是那个可以让她撒娇的祖宗。
他是一尊神。
一尊被触犯了威严，即将降下灭世神罚的......魔神。
李嘉泽并没有去看瘫软在地的李星瑶。
甚至可以说，他现在根本注意不到脚边这个有着他血脉的后裔。
在他的世界里，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已经被全部屏蔽。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深邃如海的眼眸，此刻漆黑得吓人，里面仿佛翻涌着两团黑色的火焰。
他望向的，正是夏梦出事的高架桥方向。
他活了三千多年。
见惯了王朝更迭，看惯了生死离别。
他可以游戏人间，可以笑看风云，甚至可以容忍凡人对他的一些小冒犯，把那当成生活的调剂。
但是。
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更不代表他是一尊泥菩萨。
夏梦是他的女人。
不管是因为情欲，还是因为那个“错误判断”后的责任，她都已经打上了他李嘉泽的标签。
在这个世界上，动他的东西，哪怕是一条狗，都要付出代价。
更何况是动他的人。
这是他在漫长岁月里，唯一不可触碰的，也是最血腥的......
逆鳞。
“找死。”
李嘉泽的嘴唇微微蠕动，吐出了两个字。
声音很轻。
却像是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让周围原本就已经凝固的空气，瞬间降到了绝对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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