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这句带着浓重哭腔，破碎得几乎拼凑不完整的道歉，在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的房间里回荡。
萧辰高大的身躯，在那一瞬间，不可遏制地微微僵硬了一下。
那只原本悬在半空，想要落下安抚的大手，也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硬生生地停在了离苏婉清发丝不到一寸的地方。
就在刚才，他甚至有那么一丝冲动，想把这个哭得像个无助小孩一样的女人，拉进自己怀里。
告诉她，只要有他在，天就塌不下来。
告诉她，这五年他受的苦，他一个人扛就够了。
可是。
当他低下头，目光扫过苏婉清那因为抽泣而不断耸动的单薄肩膀时。
脑海里，却像是不受控制地，疯狂闪回出五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那扇被重重关上的别墅大门。
那张砸在他脸上，冰冷无情的离婚协议书。
以及，苏婉清指着他的鼻子，用最恶毒的语言骂他“禽兽”、“废物”时，那双充满厌恶和决绝的眼睛。
有些伤疤，哪怕表面上己经结了痂，看似痊愈了。
但只要轻轻一碰，底下那血淋淋的烂肉，依然会痛彻心扉。
这五年。
他无数次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
在子弹穿透肩膀、在刀刃划破胸膛的时候。
支撑他咬牙活下去，支撑他一步步爬上龙渊殿至高王座的动力。
除了对赵家的刻骨仇恨。
就是那份被至亲之人背叛、抛弃，被整个世界踩在脚底的无尽屈辱！
现在。
真相大白了。
她知道错了。
她跪在自己脚边，痛哭流涕地祈求原谅。
可是。
这声迟到了整整五年，用他的半条命，还有这五年的孤寂和绝望换来的道歉。
真的，还能弥补一切吗？
萧辰那只停在半空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最终。
还是没有落下。
而是缓缓地，带着一丝决绝，收了回来，重新插进了灰白色的裤兜里。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苏婉清压抑不住的抽泣声，还有墙上那台老旧风扇发出的“吱呀吱呀”声。
这种沉默，就像是一把钝刀子，一寸一寸地凌迟着苏婉清原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
她不敢抬头。
她死死地抱着萧辰的腿，把脸埋在他的膝盖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疯狂地往下掉，己经彻底打湿了他的裤腿。
她就像一个在黑暗中等待判决的死刑犯。
每一秒钟的流逝，都让她的心，一点一点地，更加沉入那深不见底的冰冷深渊。
她害怕听到萧辰的声音。
害怕听到那句将她彻底打入十八层地狱的拒绝。
但她更害怕，这种让人窒息的，毫无回应的沉默。
良久。
久到苏婉清甚至以为，时间己经在这一刻停止了。
萧辰，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低头看那个跪在脚边的女人。
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房间那扇破旧的窗户。
窗外，一轮清冷的弯月，正孤独地挂在被城市霓虹染得有些发红的夜空上。
月光如水，洒在萧辰那张犹如刀削斧凿般冷峻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荒凉和疲惫。
“有些伤口。”
萧辰的声音，很轻，很平淡。
平淡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澜。
甚至连一丝责备和愤怒都听不出来。
但就是这种极度的平静。
却像是一道无形的惊雷，瞬间在苏婉清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就算你用最好的药，缝合了，包扎了。”
萧辰的语气，没有丝毫的停顿，像是在陈述一个残忍却又无法反驳的事实。
“就算表面上看起来，它己经结痂了，愈合了。”
“但是。”
他微微顿了顿，那双深邃如夜空的黑眸里，闪过一抹极其复杂、却又极其决绝的寒芒。
“一旦划下，那道疤痕，就永远都不可能消失。”
“只要一到阴雨天，只要稍微用力碰一下。”
“它还是会隐隐作痛。”
“还是会提醒你，它曾经存在过，而且，伤得很深。”
听到这里，苏婉清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
一双哭得红肿的凤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呆呆地看着萧辰那条被自己眼泪打湿的裤腿。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捏爆！
痛得她几乎要停止呼吸。
她听懂了萧辰话里的意思。
他不是在说伤口。
他是在说，他们之间那段千疮百孔的过去。
他是在说，她五年前亲手在他心上划下的那致命的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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