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苏婉清的声音在夜风中微微颤抖，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祈求和卑微。
萧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了一眼像垃圾一样被青龙拖走的赵天赐，又看了一眼苏婉清那张布满泪痕和希冀的俏脸。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两个紧紧抱着苏婉清大腿，满眼惊恐的孩子身上。
“先回家。”
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他弯下腰，一手一个，将两个己经吓得筋疲力尽的小家伙抱了起来。
“粑粑……”
念念搂着萧辰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的胸膛里，闻着那股熟悉的烟草味，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沉沉睡去。
安安也靠在萧辰宽阔的肩膀上，紧紧攥着他的衣角，闭上了眼睛。
黑色的迈巴赫，在死寂的夜色中，缓缓驶离了这片充斥着血腥与死亡的废弃工厂。
车厢里，气氛沉默而又压抑。
除了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苏婉清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几次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
道歉？
为五年前的误会，还是为今晚的连累？
感谢？
感谢他救了孩子，还是感谢他没有当着孩子的面，把赵天赐大卸八块？
还是质问？
质问他到底是谁，为什么拥有如此恐怖的能量，为什么这五年音讯全无？
任何语言，在今晚那场如同神魔降世般的单方面屠杀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苏婉清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百般滋味，齐齐涌上心头。
她只能通过车内那块小小的后视镜，偷偷地，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个坐在后座的男人。
他正低着头，宽厚的大手轻轻拍打着孩子们稚嫩的后背，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侧脸的线条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光影下，忽明忽暗，冷峻得如同刀削斧凿的雕塑。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刚才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婉清从未见过的，如山般厚重，如海般深沉的温柔。
看着看着，苏婉清的眼眶，又不受控制地红了。
她赶紧别过脸，死死地咬住下唇，把眼底翻涌的泪花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他可以是让整个江海市都为之俯首的无上存在，也可以是蹲在路边摊吃着麻辣烫的普通男人。
他可以是视人命如草芥的修罗杀神，也可以是抱着孩子轻声哼唱摇篮曲的温柔慈父。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又或者，这些，全都是真实的他？
苏婉-清的心，乱了。
车子平稳地驶入苏家别墅的大门。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蒋兰和那个被打晕的保姆萧翠，正焦急地坐在沙发上，像两只热锅上的蚂蚁。
看到苏婉清的车回来，两人立刻像装了弹簧一样弹了起来。
“婉清！孩子呢！孩子怎么样了！”
蒋兰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担忧。
当她看到苏婉清身后，那个抱着两个熟睡孩子的男人时。
她那张原本还算保养得宜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萧……萧辰……”
蒋兰的声音都在发抖，下意识地就想往后躲。
白天在修车行门口，萧辰那如同魔神般的眼神，己经成了她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萧辰没有理会她。
他抱着两个孩子，径首穿过客厅，走上了二楼的儿童房。
苏婉清看着母亲这副见了鬼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妈，没事了，孩子己经救回来了。”
她疲惫地说了一句，便也跟着上了楼。
儿童房里。
萧辰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小家伙放在他们那张柔软的卡通大床上。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惊醒了这两个饱受惊吓的小宝贝。
他仔细地为他们脱掉脏兮兮的鞋子和外套，又拉过一旁的薄被，轻轻地盖在他们身上。
掖被角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仿佛在过去的五年里，他曾无数次在梦中，为他们做过同样的事情。
苏婉清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在外面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此刻正像个最普通的父亲一样，笨拙而又温柔地照顾着他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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