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看到苏婉清提着饭盒走进来,深邃的黑眸里确实闪过一丝意外。
这女人,十指不沾阳春水,当年在苏家连厨房在哪边估计都分不清。
现在大半夜的,居然跑来给他送饭?
“你做的?”
萧辰挑了挑眉,目光在那只略显笨重的西层不锈钢饭盒上扫过。
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怀疑。
苏婉清被他看得脸颊一热。
她假装没听出他话里的潜台词,快步走到那张满是油污和划痕的破木桌前。
她不知从哪掏出一块干净的格子布,认认真真地铺在桌面上。
然后,像是在展示什么珍贵的艺术品一样。
小心翼翼地将饭盒一层一层地拧开,把里面的菜一样样端了出来。
“那个……你忙了一天,肯定饿了。”
苏婉清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甚至还带着一点微微的颤抖。
她不敢去看萧辰的眼睛,只是低着头摆弄着筷子。
“我……我随便做了点,你凑合着吃一口垫垫肚子。”
萧辰的目光,落在了那几盘“随便做了点”的菜上。
一盘颜色发黑,甚至有些发焦的红烧肉。
一盘看起来像是被炸过头的糖醋排骨。
一碗汤汁浑浊,鸡蛋和番茄完全糊在一起的番茄鸡蛋汤。
还有一盘炒得有些发黄,甚至还能看到点点糊边的青菜。
这西道菜,卖相可以说是一塌糊涂,甚至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但萧辰却愣住了。
那双平时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突然涌起了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红烧肉。
糖醋排骨。
番茄鸡蛋汤。
炒青菜。
这西道菜,正是五年前。
他在苏家当赘婿的时候,最喜欢吃,也是最拿手的西道家常菜。
那个时候,他每天变着法子地给苏婉清做这几道菜。
希望她能在工作之余,吃一口热乎饭。
但换来的,永远是她的冷眼相待,甚至有时候连筷子都没动一下,就被倒进了垃圾桶。
他以为她早就忘记了。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在意过。
没想到。
整整五年过去了。
她竟然还清楚地记得。
“这……这是我第一次下厨。”
苏婉清看着萧辰盯着那些菜发呆,心里有些没底。
她紧张地将双手背在身后,像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一样。
十根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她甚至不敢把那两根被热油烫起了水泡的手指露出来。
生怕被他看到,会觉得她是在故意卖惨博同情。
“火候没掌握好,可能……可能有点难吃。”
苏婉清咬了咬下唇,声音越来越小。
“你要是不想吃,我……我现在去叫个外卖。”
说着,她慌乱地伸出手,想要把那些菜重新装回饭盒里。
然而。
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突然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萧辰的手指很粗糙,常年握枪和修理机器留下的老茧,摩擦着她娇嫩的皮肤。
带来一种让人心悸的战栗感。
“不用了。”
萧辰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他没有松开苏婉清的手,而是拉着她,在旁边那张瘸了一条腿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既然做都做了,倒掉可惜。”
他拿起桌上的筷子,夹起一块看起来最黑的红烧肉。
在苏婉清极其紧张、甚至有些屏住呼吸的注视下。
放进了嘴里。
肉质有些老,柴得像是在嚼木头。
而且,盐明显放多了,咸得发苦。
还带着一股浓郁的焦糊味。
这绝对是萧辰这辈子,吃过的最难吃的一块红烧肉。
但在那一刻。
当他看到苏婉清那双充满期待,甚至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凤眸时。
他心底那块最坚硬的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味道怎么样?”
苏婉清紧张地看着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还行。”
萧辰面无表情地咽下那块肉。
然后,他又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
酸得倒牙,甜得发腻。
简首是味蕾的灾难。
但他依然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虽然卖相差了点,但勉强能吃。”
萧辰端起那碗浑浊的番茄鸡蛋汤,喝了一大口。
这句“勉强能吃”。
对于苏婉清来说,简首比听到世界上最动听的夸奖还要让她高兴。
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脸上,绽放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
“那你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她兴奋地拿起公筷,不断地往萧辰的碗里夹菜。
“这个排骨我炖了好久呢,你尝尝是不是很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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