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晨光微露。
江海市城西这条偏僻的街道上,薄雾还没散尽。
“吱嘎——”
卷帘门被人从里面推上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萧辰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端着一盆混着机油沫子的脏水,泼在门口坑洼的水泥地上。
昨晚去城郊废弃工厂“清理”那帮东方家派来的老鼠,虽然没费什么力气,但也折腾到了后半夜。
他刚准备转身回屋弄点早饭。
“萧……萧辰。”
一个略显局促、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辰动作一顿,转过头。
只见苏建国提着两个包装极其精美、印着百年老字号标识的礼盒,正有些局促不安地站在修车行门外。
这个平时在苏家唯唯诺诺、被老婆蒋兰压得抬不起头来的中年男人。
此刻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熨烫得笔挺的老式中山装。
整个人看起来,比他当年第一次来苏家入赘时还要紧张。
萧辰微微皱了皱眉。
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里,并没有因为看到前岳父而产生太大的情绪波动。
“有事?”
语气平淡,既没有刻意的冷漠,也没有晚辈见长辈的热情。
就像是在问一个上门修车的普通顾客。
苏建国被这不咸不淡的两个字噎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他知道,自己现在根本没资格要求萧辰给他好脸色看。
“我……我来看看你。”
苏建国勉强挤出一丝干涩的笑容,提着礼盒的双手不自觉地用力攥紧。
他往前走了两步,却又在距离萧辰还有三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似乎怕自己身上的穷酸气唐突了这位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
“昨天晚上的事,婉柔都告诉我们了……”
提到这件事,苏建国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瞬间布满了羞愧和懊悔。
他放下手里的礼盒,两只手在衣服下摆上局促地搓了搓。
然后。
在萧辰微微诧异的目光中。
这位年过半百、曾经在苏家也是个体面人的长辈。
竟然双腿一并,对着萧辰,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对不起!”
苏建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一丝哽咽。
“当年,是我这个当公公的瞎了眼,没能护着你,让你在我们苏家受了那么多委屈。”
“更是因为我的懦弱,让蒋兰和婉柔她们……做出了那种禽兽不如的事情,差点害死了你。”
他深深地埋着头,不敢去看萧辰的眼睛。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减轻一点他心里那如山般沉重的罪恶感。
萧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向自己鞠躬致歉的男人。
五年了。
在苏家当赘婿的那三年里,苏建国是唯一一个没有对他恶语相向、甚至偶尔还会偷偷塞给他几百块钱零花钱的人。
虽然他懦弱,怕老婆,在家族里没什么话语权。
但比起蒋兰的刻薄狠毒,苏文龙等人的落井下石。
苏建国,勉强算得上是苏家唯一一个还有点人情味的人。
可是。
在这场将他逼入绝境、差点让他粉身碎骨的阴谋中。
苏建国的懦弱和不作为,同样是一把杀人的钝刀!
“你今天来,如果是为了替蒋兰她们求情,那就免开尊口了。”
萧辰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威严。
“我萧辰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别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别人要是想踩着我的尸体上位……”
他眼底闪过一抹森寒的冷光。
“那我就只能送他们下地狱。”
听到这句话,苏建国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萧辰这是在警告他,赵家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不不不!我不是来求情的!”
苏建国连忙摆手,急得满头大汗。
“蒋兰那个毒妇,利欲熏心,把咱们苏家害成了这样,那是她罪有应得!”
“婉柔虽然是受人胁迫,但她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竟然闪烁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今天来,只是单纯地,作为一个父亲,一个长辈,来向你道歉。”
苏建国指着放在地上的那两个礼盒。
“这是你以前在苏家的时候,最喜欢喝的普洱茶。我……我也买不起太贵的,这点心意,希望你能收下。”
他看着萧辰,语气中充满了近乎卑微的恳求。
“萧辰,我知道我们苏家对不起你。”
“我也知道,以你现在的身份和地位,我们苏家给你提鞋都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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