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日。
星期五。
教师节。
江城第三中学。
高二（七）班。
苏婉的班。
上午九点。
苏婉正在讲台上——
讲一道英语完形填空。
课桌上——
摆满了学生们送的花。
有康乃馨，有百合，有剑兰。
最多的——
是康乃馨。
讲到一半——
教室后门——
被轻轻敲了一下。
苏婉抬头。
站在后门外的——
是一个一米八三的男人。
白衬衫。
黑色西裤。
脚上——
一双擦得干净的旧皮鞋。
那是——
陈凡。
苏婉愣了一下。
她朝学生说——
「同学们——」
「下面——」
「请大家——」
「把这一段的答案——」
「自己对照课本——」
「校核一下。」
然后，她朝后门——
走过去。
她推开门。
陈凡站在走廊上。
手里——
捧着一束——
非常非常小的——
白色栀子花。
不是那种花店里精装过的花束。
是那种——
从巷口自家院子里——
亲手剪下来的——
带着一点青枝、两片叶子的——
栀子。
那种很家常的香——
在九月的走廊里——
飘散开来。
苏婉看着那束栀子花。
她的眼眶——
一下子——
红了。
她没说话。
她在仁和巷长大。
她知道——
陈凡家院子里——
有一棵栀子。
那棵栀子——
是陈凡的母亲——
十五年前——
亲手种下的。
每年九月——
这棵栀子会开一次——
秋季的白花。
那是——
陈凡母亲——
最喜欢的花。
「苏老师。」
陈凡开口。
他的声音——
在走廊里——
压得很低。
「今天——」
「教师节。」
「我过来——」
「看您。」
苏婉接过那束花。
她想笑。
但她先——
哭了。
「陈凡——」
「你——」
她低头——
把脸埋进那束栀子花里。
那股香——
和她记忆里——
那个仁和巷七号院子的——
傍晚——
一模一样。
过了很久——
她抬头。
把眼泪擦干。
「我——」
「我下午——」
「就放假了。」
「学校——」
「教师节下午——」
「放半天。」
陈凡点头。
「我知道。」
「我在门口——」
「等您。」
下午两点。
江城第三中学——
门口。
陈凡站在一棵大梧桐树下。
手里——
又多了一个小小的红丝绒盒。
苏婉走出学校——
看见他。
她走过来。
「您——」
「您又拿了什么？」
陈凡把那个红盒——
递过去。
「打开看看。」
苏婉打开。
里面——
是一对——
极普通的——
银手镯。
手镯很朴素。
没有任何花纹。
就是两只——
纯银打造的——
圆圆的镯子。
但是——
在两只镯子内侧——
刻着一行字。
“陈凡 苏婉”——
“2002-2010”
“八年”——
“归来”。
苏婉的眼泪——
又掉下来。
「陈凡——」
「您——」
「您什么时候做的？」
「昨天。」
陈凡说。
「我去巷口老郑银匠那里。」
「他一辈子打银器。」
「我让他——」
「按您手腕的尺寸——」
「做了两只。」
「他做了整整一天一夜。」
「今天早上刚完工。」
苏婉颤抖着把那对手镯——
戴上。
两只手镯——
一左一右。
在九月的阳光里——
泛着淡淡的银光。
「陈凡。」
苏婉轻声说。
「嗯。」
「这个——」
「手镯——」
「是——」
「定情——」
「还是——」
「求婚？」
陈凡看着她。
很久。
他轻声——
但很认真地开口。
「苏婉。」
「嗯。」
「定情——」
「我们八年前——」
「就定完了。」
「今天——」
陈凡顿了顿。
「是——」
「求婚。」
苏婉的眼泪——
一下子——
成串。
她没说话。
她——
轻轻地——
把头——
靠在陈凡的肩上。
那个肩膀——
是一个——
八年前——
她就很想靠的——
肩膀。
陈凡伸手——
轻轻拥着她。
「苏婉。」
「嗯。」
「今年十一——」
「国庆节。」
「我们去——」
「买房子。」
「济民堂二期开张之后——」
「我们领证。」
「明年——」
「春天——」
「办婚礼。」
「好吗？」
苏婉——
抬起头。
她的眼睛——
红着。
但——
笑得——
灿烂。
「好。」
两个人——
在江城第三中学门口——
那棵大梧桐树下——
站了很久。
九月的风——
吹过来。
梧桐叶——
一片一片——
落在他们身上。
当天晚上——
仁和巷七号。
陈凡把苏婉带回家——
当着母亲的面——
宣布了婚事。
母亲抓着苏婉的手——
哭了整整半小时。
陈晓高兴得——
当场从兜里掏出两千块钱——
说是给“未来嫂子”的——
“改口红包”。
苏婉哭笑不得——
把那两千块钱退了回去。
「晓晓。」
「你这个是零花钱——」
「嫂子不能要。」
陈晓摇头。
「不是零花钱。」
「是我自己攒的。」
「高二这一年——」
「每个月——」
「兼职当家教。」
「一个月——」
「三百块。」
「攒了两千西。」
「这两千——」
「给嫂子——」
「买一支口红。」
「剩下的西百——」
「请嫂子——」
「吃一顿火锅。」
苏婉的眼泪——
又下来了。
赵铁柱知道了这事——
带着林勇、孙胜军、许大林、马强——
一人从自己老家——
寄了一份——
“见面礼”。
山东的——
是赵铁柱让他妈从老家捎来的——
一坛子——
胶东海米。
西川的——
是林勇让他大嫂寄的——
两包——
自家晒的——
麻辣腊肉。
河南的——
是孙胜军寄的——
一袋——
自家蒸的——
小麦面馍。
苏婉看着那一屋子的“见面礼”——
眼眶——
又红了。
她从小到大——
苏家是独生女——
没有兄弟。
这一晚——
她——
突然——
多了——
十几个——
叫她“嫂子”的——
一米八三的——
大汉。
雷震也来了。
他从北京——
专程回来——
参加陈凡的这次“订婚仪式”。
他带的——
是一瓶——
老茅台。
1985年的。
「队长。」
雷震正色。
「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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