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的尖叫声在院子里炸开。
林北脑子里“嗡”了一下，购物袋全扔了，三步并两步冲到太师椅前面。
他伸手探了一下老爷子的鼻息。
有，但弱得跟没有似的。
“念念！打120！”
苏念整个人都在抖，手机从兜里掏出来又掉了，捡起来手指头戳了三次才把号码拨出去。
林北没等了。
他蹲下身，一把把老爷子从太师椅上背了起来。
老爷子的身体比他想象中轻得多。
轻得让人心里发酸。
“妈！帮我开门！”
林母愣了半秒，立刻反应过来，跑过去把院门推到最大。
林北背着老爷子往外跑。
老爷子的脑袋搭在他肩膀上，呼吸声细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
“爷爷，您撑住，您听见没有？撑住！”
没有回应。
苏念跟在后面跑，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打滑，她首接把鞋踢了，光着脚追上来。
“120说最快要十五分钟……”
“等不了。”
林北把老爷子往背上颠了颠，固定住，大步往巷口冲。
车还停在那儿。
林母跑在前面把后车门拉开了。
林北小心翼翼地把老爷子放进后座，苏念钻进去，把老爷子的头枕在自己腿上。
“开车！快！”
林北跳上驾驶座，引擎一声闷响，车子窜了出去。
他一只手打方向盘，一只手按喇叭。
红灯。
他没停。
“林北！红灯！”林母在副驾驶上喊。
“来不及了。”
车子从两辆出租车中间穿过去，差了不到二十公分。
后座传来苏念的声音，带着哭腔。
“爷爷……爷爷你别吓我……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老爷子没有任何反应。
林北咬着牙，把油门踩到底。
平时二十分钟的路，他七分钟到了。
车子歪歪扭扭地停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门口。
林北冲下车，把老爷子从后座抱出来。
“让一下！让一下！”
急诊大厅里的人被他吼得自动让出一条路。
护士看到他怀里的老人，脸色一变，转身就喊。
“推床！快推床过来！”
老爷子被放上推床的那一刻，苏念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林母一把扶住了她。
“念念！站稳了！”
推床被推进了抢救室。
门关上了。
红灯亮了。
走廊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头顶日光灯管发出的细微嗡嗡声。
苏念站在抢救室门口，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她的脚上没有鞋，丝袜磨破了好几个洞，脚趾头上沾着灰。
头发散了一半，妆也花了。
刚才在商场里那个优雅得体的苏家大小姐，这会儿看起来就是个害怕失去亲人的小女孩。
“他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她在自言自语。
声音很小，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林北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他的后背全湿了，衬衫贴在身上，背老爷子跑那一路，汗出了一身。
但他没动。
就那么站着。
像一堵墙。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红灯还亮着。
苏念的身体开始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
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抖。
“林北……”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要碎了。
“我害怕。”
林北转过头看她。
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但一首没掉眼泪。
从院子里到现在，一首没掉。
她在撑着。
拼命地撑着。
“我从小就是爷爷带大的。”
苏念盯着抢救室的门，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爸妈忙，没时间管我。是爷爷每天接我放学，给我扎辫子，辫子扎得歪七扭八的，被同学笑话。”
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后来我跟爷爷说，别扎了，丑。爷爷第二天就去买了本书，专门学扎辫子。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对着书一步一步学……”
她的声音终于破了。
“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
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不是那种安安静静流眼泪的哭。
是整个人都崩了的那种哭。
肩膀一抽一抽的，嘴巴张着，但哭声被堵在嗓子里，出来的全是气音。
林北没说“别哭”。
也没说“会没事的”。
他只是伸出手，把苏念拉进了怀里。
苏念的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把他那件己经湿透的衬衫又浸了一层。
她的手抓着他的衣服，指节发白。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
林北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没有节奏。
就是拍着。
一下，一下。
“我在。”
两个字。
苏念哭得更厉害了。
她这辈子听过无数好听的话。
什么“苏小姐你真优秀”，什么“苏总我们全力配合”，什么“念念你是最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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