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包自制的辣椒酱，两袋腊肉，一罐咸菜，还有一双老妈连夜赶出来的棉拖鞋。
棉拖鞋是手工纳的底，鞋面上绣了一朵小花。
针脚跟热水袋上那朵一模一样。
“妈，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个？”
苏念捧着那双拖鞋，眼眶又红了。
“昨晚你们睡了之后做的，就缝了个面，不费事。”
老妈说得轻描淡写。
但林北看见她手指上缠着的创可贴。
三个。
食指一个，中指一个，大拇指一个。
针扎的。
他没说话，只是把行李箱拉链拉好，拎起来往门口走。
苏念站在玄关换鞋，弯腰的时候手腕上那只金镯子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老妈站在门口，围裙还没解。
眼眶红红的，嘴上却笑着。
“路上慢点，到了给妈发个消息。”
“知道了。”
“念念啊，回去多吃点，别老减肥，瘦成那样多心疼。”
“知道了妈。”
苏念叫这声“妈”的时候，声音比昨天自然多了。
不再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像是叫习惯了。
老妈一把搂住苏念，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孩子，有空就回来，妈给你炖鸡汤。”
苏念把脸埋在老妈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林北站在旁边，鼻子酸得要命。
他赶紧转过头，假装在看楼道里的小广告。
“走了妈。”
“走吧走吧。”
老妈松开苏念，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小北，照顾好念念。”
“放心吧。”
“还有，你那个信用卡别再欠了。”
“……知道了妈。”
下楼的时候，苏念一首没说话。
林北拎着行李箱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脚步轻轻的。
出了单元门，冷风迎面扑来。
苏念打了个哆嗦，把大衣裹紧了。
“冷？”
“还好。”
“你鼻子都红了。”
“风吹的。”
林北没再说，伸手把她大衣的领子往上拢了拢。
手指碰到她脖子的时候，她缩了一下。
“手凉。”
“刚洗完碗，没捂热。”
苏念瞪了他一眼，但没躲开。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等着。
上车之前，林北回头看了一眼。
三楼的窗户开着，老妈探出半个身子，朝他们挥手。
围裙在风里飘。
林北举起手，挥了两下。
苏念也回头看了一眼，轻轻挥了挥手。
然后她钻进了车里。
林北跟着上车，关上门。
“师傅，去高铁站。”
“好嘞。”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苏念靠在座椅上，手指摸着手腕上的金镯子。
一圈一圈地转。
“林北。”
“嗯。”
“你妈的手上有创可贴。”
“嗯，我看见了。”
“她昨晚没睡吧？”
“大概吧。”
苏念沉默了几秒。
“我以后每年都回来看她。”
林北转头看她。
苏念没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
那些低矮的店铺、花花绿绿的招牌、路边卖糖葫芦的老大爷。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林北很少见到的东西。
留恋。
“每年太少了。”
林北说。
“那多久？”
“想来就来，又不远。”
苏念嘴角弯了一下。
“你请得起假吗？”
“我现在算无业游民，天天都是假。”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找工作？”
“等这边的事稳定了再说吧。”
“什么事？”
“盛华的事，你外公的事，你妈的事，苏正国叔公的事。”
林北掰着手指头数。
“还有你的事。”
“我什么事？”
“你还欠我一顿饭呢，说好了你做的。”
苏念翻了个白眼。
“我说了我不会做饭。”
“那就学。”
“凭什么我学？”
“凭你是我老婆。”
“你——”
苏念的脸又红了。
她猛地转过头看窗外，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林北看着她的侧脸，嘴角弯得快要咧到耳朵根。
车子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从县城变成了农田，又从农田变成了远山。
天灰蒙蒙的，远处的山丘像一条条沉睡的巨龙。
苏念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了过来。
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很轻。
像是不经意的。
林北没动。
然后她的手指慢慢地、慢慢地，勾住了他的小指。
就那么一根小指。
轻轻的。
像是怕用力了会把什么东西弄碎。
林北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回头。
也没说话。
只是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苏念的手指犹豫了一秒。
然后整只手滑了进来。
掌心贴着掌心。
她的手凉凉的。
细细的。
指尖还有点抖。
林北轻轻握了一下。
不紧。
刚刚好。
苏念的手不抖了。
两个人就那么手拉着手，靠在座椅上。
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车里的暖气开得刚好。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是老妈给苏念洗的那件卫衣上残留的。
林北闭上眼睛。
手心里那点温度，从指尖一路暖到了心口。
到了高铁站，两个人下车。
苏念松开了他的手。
动作很自然。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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