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结束之后，胡舒远撑起手臂，低头看了看胡璃。
“没事吧？”
胡璃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小脸煞白。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像被堵住了似的，显然是被吓到了。
毕竟只是个十岁的小丫头，能有多大力气？
没电的外骨骼对她来说就是负担，这种情况下还能把手雷扔到三米之外，说明小丫头的力气已经算是大的了。
胡舒远松开她，翻身坐起来，从地上捡起短枪。
“没事就行，外骨骼没电了就先脱掉，这东西没电就是累赘。”
就在这时，马腾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舒远！我没子弹了！”
他边喊着边掏手枪。
“就剩手枪了，压不住他们了！”
他的话音未落，关铭也在右边喊出来了。
“我也没了！机枪那边打空了！”
胡舒远快速扫了一眼全场的情况。
“孟川！欧阳华！先把正面斜坡上的暴徒压下去，然后支援两边！”
没错，暴徒又被那些当兵用枪逼着送人头了，不送？直接咔嚓掉。
只不过这些暴徒并没有往前冲，而是一步三回头稀稀拉拉的往前走。
孟川和欧阳华立刻转向，朝着两边坡道连续射击了几发，两名“冲在”最前面的暴徒应声倒下。
后面的人被压制了片刻，顺势退了几步，躲到树后。
关铭用手枪打光了一个弹匣，暂时压退了这一波人，但手枪的射程和火力都不够，只是争取了时间。
趁着这个间隙，胡舒远蹲在胡璃旁边，伸手帮她拆外骨骼的卡扣。
“快脱！然后把剩下的手雷分给大家，等会跑路你轻装跟上！”
胡璃的眼泪终于涌出来了，但她的手没有停，慌慌张张地去按卡扣。
“哥……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没电……”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压了好几天的东西在这一刻终于碎了。
胡舒远没有看她，语气短促。
“别说对不起！你能跟着来大马的时候就已经够勇敢了，谁也没有怪你！快拆！”
胡璃把小脸埋进臂弯里，汗水混着泪水往下滴，小肩膀一抖一抖的。
但她的手指还在用力掰着侧面的卡扣，想把那套已经沉得像石头的外骨骼从自己身上摘下来。
胡舒远帮她掰开了肩膀处的锁扣，外骨骼的重量一下子从她身上卸下来。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支撑一样晃了一下，但马上自己稳住了，用手背蹭了一把脸。
“哥，我好了，别管我了。”
关铭又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匣，随把手枪插进身后的套筒锁里，看着右侧坡道那些正在逼近的暴徒，大喊一声。
“没了！弹药全空了！”
孟川和欧阳华的枪声也稀疏下来了，他们的备用弹匣也已经打得差不多了，枪管烫得发红。
胡舒远把最后几枚手雷从胡璃的旅行袋里倒出来，快速分给马腾和关铭。
“一边一个，扔完就跑！孟川欧阳华先撤到后面的大树那边！”
胡璃跟在胡舒远身后，外骨骼那黑色的金属骨架和防弹布堆在地上，像是被丢弃的空壳。
她万分不舍，脸上全是泪痕和灰尘混在一起的痕迹。
几枚手雷被分完，马腾和关铭把手雷捏在手里等着扔出去，欧阳华和孟川正在往后撤。
此时，因为忽然稀疏下来的枪声，大马军团的人立马赶着那些暴徒往前冲。
同时，他们自己也混在这些人当中，有了他们的裹挟，那些暴徒不得不跟着往前冲。
胡舒远一边各扔了一枚手雷，随后一把抓住胡璃的胳膊。
“走！”
胡璃想站起来，膝盖却软了一下，又蹲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道尾焰从社区的方向直直地射过来。
长而明亮的尾迹在夜色中拖出一道近乎白色的光带，准确地落在左侧坡道暴徒最密集的位置。
一声爆炸，火光猛地腾起，像是地上忽然开了一朵巨大的橘红色的花。
紧接着第二道尾焰从另一个方向射出来，落在右侧坡道。
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
都是对着那些正在往上冲的暴徒和大马士兵去的。
爆炸声接连不断，在夜色中回荡。
胡舒远愣了一瞬，然后猛地转头看向尾焰飞来的方向。
半山芭的社区里，一辆黑色的装甲车正停在那条被烧毁的街道上，车顶的发射架上还飘着未散的尾迹烟。
一个高大身影正站在装甲车旁边的断墙上，黑色的作战服，没有戴头盔。
另一边，同样有一辆装甲车，不同的是，一黑色身影正在废墟里扒拉，拿起一根木头掂了掂，扔掉，又捡起一根。
胡舒远张着嘴，好一会没说出话来。
关铭看到那个正在捡木头的身影时，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忘了词。
他的表情复杂得像是一口吞下了整颗柠檬，又像是在绝境里看到了一根捞命的绳子，却偏偏认出了绳头攥在一个天天嫌他碍眼的人手里。
远处，那个站在断墙上的人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目光，朝这边看了一眼。
他的声音穿过夜色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晰。
“别看了，都下来吧。”
胡舒远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忽然都被抽走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从什么东西里浮出来一样。
胡璃仰着头看着远处那个方向，先是愣了几秒，然后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了一点光。
远处，那个人的身影站得很稳，像是一根钉在地上的桩子，风吹过来，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在他身后，那辆停在街口的黑色装甲车忽然亮起车灯，把半山芭的废墟照得通明。
半山芭的废墟里，还弥漫着一股烧焦的、混合着灰烬和铁锈的气味。
那些蹲在街边的华人还蜷缩在墙根下，有人抱着头不敢看，有人捂着脸在低声哭，有人还在发抖。
胡璃从坡顶往下跑的时候，腿还在发软，跑起来跌跌撞撞的，好几次差点踩到碎石上绊倒。
胡力从断墙上跳下来，快步朝她那边迎了过去。
他是背对着车灯站着的，逆光里看不太清他的脸，看到宝贝小棉袄跟个小花猫似得，心都快碎了。
胡璃的小脸皱成一团，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大得能传遍半条街。
她一头撞进胡力怀里，两只小手死死搂着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爸爸...呜呜...我好怕啊...呜呜呜...”
胡力低头看了她一眼，一只手臂环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像是拍一只受了惊的小猫。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拢在怀里，手臂收拢了一些，让她的脑袋能贴得更稳一点。
胡璃的哭声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大，像是一口气把攒了好几天的东西全倒出来，连带着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全抹在胡力肩窝里。
胡舒远跟在后面跑下来了。
他的脚踩在碎砖和灰烬上，鞋底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看到胡力抱起胡璃的温馨画面，先是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安全了！
可紧跟着，那口气又猛地提了起来，整张脸五官拧成一团，眉毛往下耷拉，嘴角往下撇，像是吃了一口没熟的柿子又不敢吐出来。
他走到离胡力三四步远的地方就停下了，不敢再往前了。
他站在那儿张了张嘴，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爸……”
胡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不冷不热的，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到手的货物，看完了之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回头再说。”
胡舒远浑身一哆嗦，这是还要专门说道？丸辣！今天这顿揍躲不掉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却传出了一个不一样的声音。
不是哭声，而是一个中气十足、带着怒气、又夹杂着点如释重负的吼声。
“小兔崽子！你给老子下来！”
关键手里举着一根木头，说是木头，其实就是半截从废墟里捡来的门框边角料，大约手臂辣么长。
一头还带着几颗钉子，被他握着，用另一端朝关铭的方向指着，整张脸红得像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炭。
关铭正蹲在坡顶的灌木丛后面，听到这一声吼，浑身一激灵，像是被人从背后拍了一巴掌。
他吸了吸鼻子，眼眶有点发红，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几个好兄弟都在呢，胡璃哭是因为她是小孩，他要是也哭，那以后还怎么出门？不要面子啦？
他吹了一下额前那撮黄毛，把头发往上一撂，然后牙关一咬，直接从坡顶蹦了下来。
他落地的时候颠了两下才站稳，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又直起来了。
关键举着那根木头，快步朝他跑过来，像一头被激怒了的公牛，那样子看着挺吓人。
“你给我站那儿！老子今天非抽死你！”
关铭哪里肯乖乖就范？拔腿就跑。
他的动作比关键灵活得多，脚踝一拧，身子一偏，就从关键的冲刺路线斜着拐了出去。
他头也不回，声音颤颤巍巍地传来。
“爸！有话好好说！你把门框放下！”
关键举着木头追在后面。
“好好说？！你知道这几天老子怎么过的吗？！你给我站住，今天这顿揍你躲不掉！”
一时间，他跑他追，他插翅难飞。
两个人绕着那辆装甲突击车转了大半圈，又拐进旁边一栋烧了一半的房屋的阴影里去了。
灰土被他们的脚步搅得扬起一片，在车灯下像是一团正在移动的烟雾。
胡璃从胡力怀里探出半张脸，看了他们一眼，又缩回去了。
不远处，孟川和欧阳华已经从坡顶下来了，他们后面跟着马腾，三个人身上沾满了灰土和碎叶，步子比之前慢了一些，小心翼翼的。
哥仨没敢往胡力那边凑，都知道这次祸闯得有那么一点点大，这要凑过去，一准会挨揍。
所以，三人向着那些还蜷缩在街角的华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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