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都不问。你什么都不在乎。你不是来打架的，不是来报仇的，不是来抢地盘的。你就是来拿我的力量的。你想拿我的力量——然后呢？拿去做什么？”
“摧毁天外之物。”
“天外之物？”
“你们这个世界的降临者。你没有见到它们，因为你在它们降临之前就把这个世界烧光了。你烧光了所有人，所有城市，所有地脉。你把这个世界烧成了一片焦土。降临者来了，发现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灵力可以吸收，没有地脉可以改造，没有生命可以奴役。它们看了一眼就走了。你无意中保护了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
燃烧着的“徐舜哲”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又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裂开的那种笑，是更小的、更接近人类的笑。嘴角只是微微上扬，牵动脸颊上那层暗红色的薄膜，露出一排人类的牙齿——那可能是他身上唯一还保持着人类形态的部分。
“你倒是了解我。但你不了解一件事。”
“什么事？”
“我烧光这个世界，不是为了保护什么底层代码。”
他抬起右手。那只手比徐舜哲的头还大，五根手指上的暗红色光膜在指关节处凝聚成尖锐的爪子。他用爪尖指着自己的胸口，指着那颗在暗红色光膜下面跳动的心脏。
“我烧光这个世界，是因为我想烧。”
“为什么？”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不会再失去任何人。”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变了。从沙哑变成更沙哑的，从更沙哑变成几乎听不清的。那声音里有什么东西——不是悲伤，悲伤早就被暴怒本源烧干了。是“残留”。是某种在暴怒本源烧掉一切之后还残留在意识最深处的碎片。
碎片上有画面——他站在废墟上，怀里抱着一个人。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因为那个人的脸已经被烧焦了。只知道那个人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手指在最后一刻还在收紧，指甲陷进他掌心的肉里。
他记得那只手的温度。
然后暴怒本源吞掉了那个画面。暗红色的火焰从心脏处涌出来，烧遍了全身，把那些残留的情感碎片重新压制到意识最深处。
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沙哑和疯狂：“你拿走我的力量之后，我会怎样？”
“你会变成普通人。”
“普通人。普通人会怎样？”
“会死。这个世界的空气已经被暴怒本源污染了，氧含量不足以维持正常人类的呼吸。你的身体在失去暴怒本源保护后，会在几分钟内因窒息而死亡。”
“几分钟。”
燃烧着的“徐舜哲”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层包裹在皮肤表面的暗红色光膜，看着那些从指关节处延伸出去的尖锐爪子。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只手伸向徐舜哲。不是攻击，是“递”。手掌摊开，掌心朝上，五根爪子慢慢收回光膜里，露出掌心的纹路。那些纹路还在——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暴怒本源没有烧掉它们。
“拿去吧。”
徐舜哲看着他。
重塑之力在他体内平稳运转。九层结构没有任何波动。
“你不反抗？”
“不反抗。”
“为什么？”
“因为你说‘摧毁天外之物’。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摧毁什么东西。我只想烧。烧光一切。烧到不会再失去任何人。但你不一样。你还有东西要保护。”
徐舜哲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重塑之力从掌心涌出，暗银色的光膜顺着手臂延伸到指尖，在指尖凝聚成五根极细的针。针刺进燃烧着的“徐舜哲”的掌心，穿透那层暗红色光膜，穿透皮肤，穿透肌肉，刺进暴怒本源的核心。
那是他体内的能量中枢——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光核，在他的胸腔里缓慢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把他体内残存的人类细胞烧掉一部分，然后暴怒本源填补那些被烧掉的位置。
光核在重塑之力的牵引下开始从他体内剥离。暗红色的光浆从掌心的伤口处涌出来，顺着重塑之力的银针向上爬，爬过针身，爬过指尖，爬进徐舜哲的手臂。
疼。
暴怒本源在进入徐舜哲体内的瞬间开始攻击他原有的能量结构。暗红色的毁灭规则试图烧毁重塑之力的九层网络，像岩浆流进河道，要把河水蒸发干。
重塑之力没有抵抗。
它“吸收”了暴怒本源。
在九层结构的底层——暴怒本源的原始层——那些暗红色的能量被重新分类、重新编码、重新编排。
从狂暴的、不受控制的毁灭规则，变成更稳定的、可以被调动和输出的燃料。
吸收完成。
而现在这个“徐舜哲”，也已经没有价值了。
转身朝裂隙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具尸体在焦土上慢慢变冷。焦土的热量还在，但那具身体已经不再产生热量了。
温差让尸体周围形成了一圈极细的气流，气流卷起地上的灰烬，灰烬飘在空中，像一群被惊动的飞蛾。
有一片灰烬落在尸体的手背上。
那只手还保持着倒下去时的姿势——手指微微弯曲，掌心朝上，像在等谁握住它。
没有人来握。
——————
第二个光点。
灰白色。不是暗红，不是暗金，不是任何一种有温度的颜色。是灰白色——像骨灰，像火山灰，像一场下了千年还没有停的雪凝固之后的颜色。
徐舜哲穿过那扇门。
他站在一片灰白色的沙漠里。
灰层厚得看不见底，踩上去脚踝会陷进去，拔出来的时候灰会从脚背滑落，发出极细的沙沙声，像无数只虫子在干枯的树叶上爬行。
灰的味道是无味的，是一种“曾经有味道，但味道本身已经死了”的那种感觉像把鼻子埋进一本放了太久的旧书里，纸页已经脆了，墨迹已经淡了，文字已经没有人能读懂了。
街道上没有车，没有人，没有尸体，没有骨头。没有任何曾经有人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
好像这座城市不是被毁灭的，而是被“遗忘”的。好像有一天所有人同时消失了，然后把这座城市留给灰，灰花了很长时间把它一点一点吞掉。
空气中没有灵力，没有暴怒本源，没有任何能量波动。这个世界的地脉没有死。它在“沉睡”。
灰层下面是地脉的脉搏——极其微弱的、像快要停跳的心脏在做最后的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让灰层表面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涟漪从城市中心扩散到边缘，在灰层上留下一道道同心圆的水纹。
有人站在城市中央。
好似从一开始就在那里，从这座城市被灰吞没的那一天就站在那里，没有动过，没有离开过。
他穿着灰色的长袍，袍子的颜色和周围的灰一模一样，分不清哪里是袍子哪里是灰。袍子遮住了全身，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和徐舜哲一模一样。
他在徐舜哲距离他约十米处开口了。没有睁开眼睛，嘴唇的动作很小，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从灰层深处挖出来的，裹着灰，带着灰的味道。
灰袍“徐舜哲”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每一个字都像从灰层最深处挖出来的，裹着千年的灰，带着时间的重量。
“我杀了一千三百万人。”
“徐舜哲”叹息道：“他们是被‘时间’杀的。地球意志赋予了我能让时间在局部区域加速流动的能力。”
但显然，这份力量的沉重对他来说一无所知。
“看他们的皮肤在几秒内失去水分，看他们的眼睛在几秒内变成干涸的空洞，看他们的身体在几秒内风化成白骨，看那些白骨在几秒内碎成粉末。然后灰来了。我不知道灰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我的能力产生的副产品。也许是时间的尽头本来就是这样——灰。纯粹的灰。什么都没有的灰。”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灰铸的手。
“我想死。我试过。我让时间在自己身上加速流动，想把自己也变成灰。但我的身体已经和时间融为一体了。时间杀不死时间。你看到的这具身体——这不是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在一千年前就没了。这是时间的残影。我永远活在灰和灰之间。你拿不走我的力量。拿了你会变成第二个我。你不会死。你会永远活着。活在这个世界的灰烬里，看着灰一寸一寸地覆盖一切，直到连灰都变成比灰更虚无的东西。”
徐舜哲看着他。
“够用了。”
灰袍“徐舜哲”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千年前的阳光还在映着，孩子们还在广场上追鸽子，情侣还在桥头接吻。那些画面已经映了千年，还会继续映下去，映到时间的尽头，映到连画面本身都忘记了它们曾经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你要用我的力量去做什么？”
“摧毁天外之物。”
“天外之物？降临者？”
“对。”
灰袍“徐舜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不是嘲讽，不是释然，是更接近“终于”的东西。终于有人来了。终于有人不是来缅怀、不是来悼念、不是来对着那些灰堆哭泣的。终于有人是来拿这个诅咒的。
“我给了你，我会怎样？”
“你的身体是由时间之力维持的。抽走时间之力，你的身体会在几秒内回到你真实年龄该有的状态。你活了超过一千年，你的真实年龄的生理状态是——灰。”
“那我终于可以死了。”
“是。”
灰袍“徐舜哲”站起来。袍子下摆陷在灰层里，站起来的时候带起一片灰雾，灰雾在空气中飘散，像一层极薄的纱。他走到徐舜哲面前。那双灰铸的手抬起来，手掌摊开，掌心朝上。不是攻击，是“递”。
“拿去吧。”
“你不问我要摧毁的天外之物是什么？”
“不问。”
“为什么？”
“因为不管它们是什么，它们都不该让这个世界变成另一个我的世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灰铸的脚踩在灰层上，分不清哪个是脚哪个是灰。他是灰的一部分。灰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形态。他不想让别的世界也变成这样。
徐舜哲没有回答。他抬起右手，重塑之力从掌心涌出，暗银色的光膜顺着手臂延伸到指尖，在指尖凝聚成五根极细的针。针刺进灰袍“徐舜哲”的掌心。
针尖接触灰的瞬间，灰开始向针尖汇聚，从灰袍“徐舜哲”的全身流向那只摊开的掌心，从掌心的伤口处涌出来，顺着重塑之力的银针向上爬。
灰袍“徐舜哲”的身体开始剥落。不是血肉剥落，是“灰”在剥落。
那双灰铸的手从指尖开始碎裂，碎成更细的灰粒，灰粒在空中飘散几秒后落回地面，和脚下那片灰白色沙漠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他的袍子在塌陷，从下摆开始，一片一片地碎成灰。
勉强维持着人形的灰柱从脚开始碎成灰，碎片在落地的瞬间散成灰烟。
他跪下去。不是腿软，是腿已经变成了灰，撑不住任何重量。
他跪在灰层上，膝盖接触灰层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脸还在。
最后还在的部分是那张脸——深褐色的瞳孔，干净的眼白，一张和徐舜哲一模一样的脸。
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像终于放下重担之后的那种松弛。
徐舜哲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刚才从这个世界的“徐舜哲”体内抽走了时间之力的全部力量。
现在那只手很稳。他转身朝裂隙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堆灰在无风的灰色世界里慢慢散开。灰粒向四周扩散，和周围那片灰白色的沙漠融为一体。
从上面看，那堆灰和周围的灰没有任何区别，只是稍微凸起了一点。但灰还在继续扩散，那个凸起会慢慢变平，平到和整个世界的灰层完全齐平。
到那个时候，没有人会知道这里曾经堆着一个人。到那个时候，灰的世界会恢复成它原本的样子——一片平整的、无尽的灰白色平面。
读完本章请把 都市050文库 加入收藏。《靠天赐的废物体质干遍全职业》— 铭澔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