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舜哲站在原地，看着躺在沙地上的慕云醒。
淡蓝色长裙的胸口位置炸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洞的边缘在燃烧暗绿色的火焰。
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像困惑一样的东西。
好像在想——就这样了？好像还想说什么——但她说不出来了。
三尖两刃刀从徐舜哲手里滑落。刀身陷进沙地里，发光的“无”色光芒在接触沙子的瞬间暗淡了一瞬。
他站在那里，看着慕云醒的脸，看着她那双还在睁着的深褐色的眼睛。
瞳孔在涣散，从深褐色变成浅褐色，从浅褐色变成极淡的、像被水稀释过的茶色。然后瞳孔停止收缩。那层他无比熟悉的光芒消散了。
静音键在那一刻被拔掉了。
所有声音同时涌进他的耳朵里——崈御在喊什么，那些还留在这里的杀手在喊什么，远处那些没有走远的协作者在喊什么。
但那些声音对他而言没有意义，只是一团团模糊的、没有形状的噪音。
他只听到一个声音。她的声音。
“我不恨你。”
她在几分钟前说过这句话。声音还在他的意识深处回荡。
“我不恨你。我想恨你，但恨不起来。”
然后是——“也许这一切结束之后，你就回不来了。”
然后是——“你凭什么？”
然后是——“你叫什么名字？”
然后是——“那个人是你吗？”
那个人是他。
是他把银针刺进她胸口，看着她疼得睫毛颤抖的。是他删了她的记忆让她忘记的。是他让她站在这里的。是他没有接住那颗子弹。
心脏开始跳动。
他体内那八种规则级能量在同时震颤——暴怒本源在燃烧，灵力在翻涌，圣焰在咆哮，木灵力在枯萎，死气在蔓延，电磁脉冲在失控，血月之能在尖叫，黑日之力在崩裂，极光之寒在冻结一切。
重塑之力的九层结构在那一瞬间出现了裂纹。
从他的心脏。从那个被他压制在最底层的情感核心。
他在奥法斯之脐被银躯钉穿天突穴时没有崩溃。在帝王谷跪在沙地里脸朝下摔进沙子时没有崩溃。
在幽渊藏境深处面对无数个轮回时没有崩溃。
但现在慕云醒躺在沙地上，眼睛睁着，瞳孔涣散，胸口的伤口在燃烧暗绿色火焰。他崩溃了。
重塑之力的九层结构在崩塌。第一层，暴怒本源——失控。
暗红色的能量从他体内喷涌而出，不再是气化羽翼那种受控的流淌，是海啸，是火山喷发，是一颗恒星在死亡前最后几秒钟的疯狂膨胀。
气化羽翼在那一瞬间炸开，从四米的翼展膨胀到数十米，暗红色的光雾遮天蔽日，把整片盆地的灰白色晨光全部吞没。沙地上所有人的影子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没有边际的暗红。
第二层，灵力——失控。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的皮肤裂口处涌出来，和暴怒本源的暗红色交织在一起。
两种颜色本应互斥，但在失控状态下，它们开始互相吞噬，不是在打架，是在“融合”。
融合的过程释放出纯粹的能量冲击波，第一波冲击以他为圆心向四周扩散，半径一百米内的所有沙粒在瞬间被熔化成玻璃。
半径两百米内的所有人被冲击波掀翻，五脏六腑像被重锤砸中，口鼻耳朵同时渗血。
第三层，圣焰——失控。炽白色的火焰从他体内涌出，在他的皮肤表面燃烧。不是之前那种受控的、像呼吸一样平稳的圣焰，是狂暴的、要把一切都烧干净的审判之火。白色的火焰覆盖了他的全身，从暗银色的皮肤一直烧到气化羽翼的翼尖。他在火焰中站着，像一尊被点燃的神像。
第四层，木灵力——失控。翠绿色的光芒从沙地深处涌出来，被他的情绪波动强行牵引。那些光芒是帝王谷地下残存的根系能量——三千年前法老下葬时埋在墓道两侧的圣树种子，在地底沉睡了千年从未发芽。此刻在他的木灵力牵引下，那些种子疯狂生长，在几秒内从种子变成树苗，从树苗变成巨树。
根系从沙地深处破土而出，树干拔地而起，树枝疯狂蔓延，树冠遮天蔽日。它们不是正常的树——树皮是黑色的，树叶是暗红色的，树干表面布满了暴怒本源的暗红色纹路。
第五层，死气——失控。灰色的雾气从他的七窍涌出，从气化羽翼的翼尖涌出，从每一道皮肤裂口涌出。
那些灰雾在空气中凝聚成漩涡，漩涡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帝王谷千年来的亡魂残影。法老的士兵、殉葬的奴隶、被杀死的婴尸、三千年来死在这片沙漠里的所有生命。
它们在灰雾中浮现，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空洞的暗灰色光。它们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嚎叫。
第六层，电磁脉冲——失控。蓝色的电弧从他的皮肤表面炸开，像无数条蓝色的蛇在暗银色的躯体上爬行。
电弧扩散到空气中，形成以他为圆心的电磁脉冲场。
半径五百米内，所有人的电子设备在瞬间被烧毁。那些杀手手里的改造步枪、通讯设备、夜视仪——全部冒烟。
第七层，血月之能——失控。
深红色的光晕从他的胸腔扩散出来，在他身周形成一层血色的薄雾。
那些薄雾在空气中缓慢旋转，每一次旋转都让半径三百米内所有人的心跳频率暴增。大脑里的杏仁核在疯狂尖叫——战斗或逃跑。但逃不掉。
腿在发抖，手在痉挛，嘴在哆嗦。他们站在原地，看着那团暗红色的、被九种失控能量包裹的人形，像一群被蛇盯住的青蛙。
第八层，黑日之力——失控。
暗黄色的光球在他背后凝聚，不是一颗，是几十颗。
每一颗光球都像一颗微型的太阳，表面燃烧着暗黄色的火焰。它们在他背后排列成环状，缓慢旋转。
第九层，极光之寒——失控。
冰蓝色的寒气从他脚下蔓延，把被圣焰熔化又冷却的玻璃状沙地重新冻结。冰层以他为圆心向四周扩散，半径三百米内的所有沙粒都被冻结在冰层中。
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冰晶，冰晶在九种颜色的光芒映照下折射出无数道极细的彩虹。
九种失控的能量在盆地里同时释放。帝王谷的天空被染成了九种颜色混合的混沌。
那道正在闭合的天穹裂缝重新张开了，被徐舜哲体内释放的能量脉冲太强，强到干扰了这片空间的物理常数，强到裂缝的闭合程序被强制中断。
那些暗紫色的光丝重新从裂缝边缘伸出来，但在接触到徐舜哲释放的能量场后瞬间蒸发了。
祂感觉到了。
那团在裂缝深处重组的庞大实体停止了旋转，那些六边形晶体之间的缝隙里暗紫色的光重新开始加速流淌。
祂在重新评估。
帝王谷的沙地上，崈御用仅剩的左臂抱着慕云醒的身体，把她从徐舜哲身边拖开。分解火焰还在她的伤口处燃烧，暗绿色的光在吞噬她残存的血肉。
崈御脱下身上仅剩的几片灰色布条，按在她胸口的伤口上。布条在接触到分解火焰的瞬间就开始分解了。
他需要不停地换布条，但他已经没有多少布条可以换了。
他用左手按着她的伤口，右手碎了的拳头垂在身侧，骨茬从皮肤下刺出来，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滴在沙地上。
他感觉不到疼了。他跪在沙地上，按着她的伤口，看着她那双已经涣散的深褐色眼睛。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徐舜哲。
那个曾经叫他“师爷”的人，现在已经不像人了。
九种失控的能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把他从一具由规则凝聚成的躯体重新变成一团混沌的、没有形状的能量风暴。风暴中心，他的身体在九种颜色的交织中剧烈变形——手臂在伸长，手指在变细，脊柱在扭曲，双腿在融合。
他的脸在变形，下巴在拉长，颧骨在凸起，眼眶在扩大，额头上的骨脊在疯狂生长。他在变成怪物——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形态，是九种失控能量在随机重塑他的躯体。
每一次变形都比上一次更扭曲，每一次扭曲都比上一次更远离“人类”。
崈御看着他变形的脸，看着那双还在眼眶里的深褐色的瞳孔，看着那瞳孔深处正在被混沌吞噬的最后一点光。
“醒醒。”崈御说。
风暴中心没有回应。变形还在继续。他的嘴已经裂到了耳根，裂口边缘是九种颜色的能量在疯狂跳动。
“醒醒！！”崈御吼道。他的声音在能量风暴中被撕成了碎片。
徐舜哲的变形在继续。九种失控的能量在他体内互相吞噬、互相融合、互相湮灭。
每一秒都有新的能量纹路在他的皮肤表面生成，每一秒都有旧的纹路被撕碎。
他的身体变成了一座战场，九支军队在巷战的废墟。
暴怒本源要毁灭一切。灵力要重建秩序。圣焰要焚烧所有。木灵力要疯狂生长。死气要把一切拖入死亡。电磁脉冲要干扰一切。血月之能要感知一切。黑日之力要爆发。极光之寒要冻结一切。
九种力量在同一个躯壳内争夺主导权，把躯壳变成了它们厮杀的战场。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没有性别，没有年龄，没有情绪。纯粹的、像深海一样的平静。
“你还有一个选择。”那声音说。
徐舜哲的意识在混沌中艰难地凝聚。风暴中心，他的身体已经变得有三米多高，右臂已经完全和三尖两刃刀融为一体，左臂变成了由暴怒本源和死气混合驱动的能量触手。他站在帝王谷，脚陷进被熔化成玻璃又冻结成冰的沙地里，腿已经不是腿——从膝盖以下被极光之寒和黑日之力混合改造成了某种介于晶体和火焰之间的结构。
“什么选择？”意识在混沌中问道。
“把一切都交给我。”声音说。“让我接管你体内这九种失控的能量。我会用四十六亿年的经验重新编织它们。你的身体会在几分钟内恢复稳定。祂还在裂缝后面，我会替你挡住祂。帝王谷里还有你的师爷，有你的手下，有那些无辜的人。我会让他们安全离开。我只需要你答应一件事——放手。”
“放手之后呢？”
“放手之后，你的意识会和我融合。你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再有‘徐舜哲’这个名字，不再有你的记忆、你的情感。你会变成我的一部分。地球意志的一部分。”
风暴中心沉默了。
徐舜哲的意识在混沌中飘浮，看着自己正在持续变形的躯体，看着那些被九种失控能量搅得天翻地覆的沙地，看着崈御跪在地上按着慕云醒胸口的伤口，看着老人嘴唇开合却没有声音传过来的脸。
崈御在喊什么，听不见。
但能看到他的口型：“别做傻事。”
“我答应。”徐舜哲的意识说。
“你想清楚。这不是死亡。死亡有终点，融合没有。你的意识会永远存在于我的意识深处，你会看到这个世界继续运转，看到你的朋友老去、死去，看到你在乎的一切都变成尘土。但你不能说话，不能行动，不能以任何方式干预任何事情。你只是‘看’。永远地、被动地、无能为力地看。”
“我想清楚了。”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风暴中心沉默了很长时间。那段时间里，九种失控的能量在他体内完成了无数次疯狂冲撞。
他的身体已经扭曲到完全失去了人类的轮廓——右臂和三尖两刃刀融合成的肢体像一柄由血肉和金属混合成的巨剑，左臂的能量触手在空中疯狂甩动，双腿变成了冰晶和火焰的混合结构，背后杂乱无章地伸出七八根半透明的触手。
他的意识在混沌中艰难地凝聚出最后的念头——“结束吧......我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地去不计后果地去做......”
读完本章请把 都市050文库 加入收藏。《靠天赐的废物体质干遍全职业》— 铭澔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