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雅莉丝擦杯子的手突然停住了。
她缓缓抬头，先是看了眼秦尚远，随后目光落在盘在他肩膀的白蛇身上。
那条白蛇身躯细长蜿蜒，细密的蛇鳞像是白玉一样温润，可她的额头上却又生着珊瑚般细密华丽的角，看起来仿佛一顶小巧精致的冠冕。
“中庭之蛇，耶梦加得。”奈雅莉丝开口，“摩洛克与女巨人安格尔伯达的子嗣，没记错的话，你也算是龙裔？”
“是啊。”一直闭眼沉默的白蛇缓缓睁开了暗金色的双眸，“怎么，你忌讳我体内的黄金神性？”
身为诞生于白银之庭的存在，耶梦加得向来不喜欢域外魔，她敏锐的嗅觉当然能够分辨眼前这位短发大胸的女酒保的真实身份。
但秦尚远说过这头特殊的域外魔是他的“小姨妈”，于是耶梦加得也就只好闭眼打盹来当做回避。
“我的本体没在这里。”奈雅莉丝没有理会白蛇不太友善的态度，而是悠悠地回答道，“而且，作为古龙族的三代，甚至或许是四代开外的后裔，我想你应该也无法主动使用那些黄金神性。”
耶梦加得没有回答，只是睁开黯淡的金瞳淡淡瞥了奈雅莉丝一眼。
她的确没有办法主动唤醒血脉中的黄金神性，甚至无法感受，那些源于古龙的灵只会在她遇到极度危险的情况时显现。
“耶梦加得，你对古龙了解多少？”秦尚远问。
“不太了解，摩洛克也只是罗亚龙跟某个恶魔生出来的杂种，”耶梦加得回答，“我从出生开始就没见过他，母亲在海拉还在襁褓里时就疯狂了，所以我对我的血脉一无所知。”
耶梦加得顿了顿：“不过，你的那枚戒指里不是有一头罗亚龙的残魂么？你可以问问她。”
“莎隆拉梅尔小姐么......”秦尚远摩挲着手指上的那枚黑戒，黑戒上的铭文呈现出灰暗的状态。
要是能够直接问霍恩的红龙，他也不会选择来跟奈雅莉丝讲了。
穿越的过程中，为了维持秘金场的稳定，莎隆拉梅尔始终显形护航，用自身的灵质结构包裹住秘金场，给穿梭机加上了另一层炼金防护。
虽然说灵质状态的红龙不需要惧怕引力撕扯，但王座投影的余威影响仍旧让她在离开灰海后就立刻陷入了沉眠。
只有找到那具在天灾之日被封印的龙躯后，莎隆拉梅尔的力量和意识才能再一次得到全然的恢复。
然而无论是对于炼金矩阵的感知还是莎隆拉梅尔的口述，秦尚远都隐隐确定，夏蔷柔和陆星野此刻所在的空间，和莎隆拉梅尔龙躯的封印之地有着一定的联系。
而这两条线索最终所指向的，则是剩下的半枚时间颅骨。
秦尚远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判断，一是因为当初在黑德镇送走夏蔷柔和陆星野的那座矩阵是他利用时间颅骨所缔结的，那座结界在释放后立刻受到了另外半枚时间颅骨的牵引，消失在了灰海。
而莎隆拉梅尔当初之所以会被封印，则正是因为霍恩将一分为二后的半枚时间颅骨交给她看管。
在被西法联合欧洲的屠龙家族唐凯斯特路捕获后，她的龙躯就连同时间颅骨一同被封印了起来。
由于龙躯形成的保护存在，路西法无法夺取时间颅骨，但他仍然借助某种方式抽取了其中的部分力量，以雷蒙德·罗素的炼金术为媒介制造了四种契约，于是才有了后来罗素家族的黑手套，白狼骑士团。
所以如果秦尚远猜得没错，夏蔷柔和陆星野，此刻应该也待在时间颅骨所处的某座规模极大的结界当中才对。
夏蔷柔在18世纪以夏氏大小姐夏子玉的身份出现在伦敦，也印证了这个猜想。
而且她有可能已经接触，甚至已经通过和自己类似的方式，回收了那半枚时间颅骨？
总之，各种事件中呈现出的蛛丝马迹打消了秦尚远对于夏蔷柔和陆星野安全的顾虑。
但同时也意味着，如果他只指望着莎隆拉梅尔来获得关于古龙的情报，那就得先找到龙躯，这中间又隔了层层线索，考虑到效率，他不如绕开这条路，寻找其他的情报来源。
而且从蒙哲披露的那些诡异线索来看，龙族的灭绝和玉山神庭、神弃之夜、黄金神性、域外魔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甚至还有可能关联到那场传说中的西行。
安帕从玉山神庭盗走了大量的封印物，每一件都在之前的战斗中扭转了战局。
如果他继续无视放任，不将玉山背后的隐秘弄清楚，人类一方面对域外魔也只会继续处于信息、资源的劣势方，继续因为无知而付出惨重的代价。
这是秦尚远最无法接受的结果。
所以权衡之后，他决定先从龙族的线索查起，再逐渐逼向最后那半枚颅骨。
“如果你也不知道的话......”秦尚远望向爱莫能助的奈雅莉丝，心想只能从别处突破了。
“哦，校董一个人在这里喝酒啊？”一张大手拍上吧台，秦尚远眼前随即闪现出一张自恋的帅脸。
“夏超？”
秦尚远认出了面前这个穿休闲西装的男人，背后还跟着一条白色的细狗。
“老板，我要一杯威士忌教父，外加一杯龙舌兰”夏超豪迈地向奈雅莉丝招手。
奈雅莉丝扬了扬眉，转身从酒柜上取酒调制。
“教父，真男人才喝的酒。”
夏超说着，自然而然地坐到秦尚远旁边，伸手搭住他的肩膀。
“下午局里说开完会了，看你一直没回，我就让莫里斯接你电话。
“结果那AI说你开完会就走了，大概率会去酒吧一类的地方散散心，我就过来了，那家伙猜得真准。”
“莫里斯跟我相处了很久，他能通过旧数据预测我大部分的选择。”
秦尚远对莫里斯的出卖也无所谓了，来找自己的至少不是约束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不是兰斯洛特，没有信心、没有精力、也没有经验能将这些琐事处理好，所以一股脑丢给了莫里斯。
由一台掌握约束局几乎所有数据的超算AI来执行大部分的管理任务，效率显然要比自己手忙脚乱从零开始好得多。
“威士忌、龙舌兰。”奈雅莉丝将两杯酒搁上吧台，玻璃碰撞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这杯酒叫‘教父’，看过马龙白兰度和阿尔帕西诺演的《教父》么？我还是更喜欢阿尔帕西诺一点。”夏超举起那杯威士忌，“真男人喝的酒。”
“我不喝龙舌兰。”秦尚远略有疑惑地看向夏超。
“当然，龙舌兰不是请你的。”夏超也愣了下。
随后，一只白色狗爪默默伸来，把住了龙舌兰的酒杯。
“是我喝的。”白狗子坐在高椅上，略微尴尬地看了秦尚远一眼，主要是他没想到也算见了好几面，秦尚远竟然还没记住他。
秦尚远“啧”了一声，这才注意到那白狗是哮天犬，主要是他没想到狗居然也能上桌。
......哮天犬？
正在他震惊之时，夏超和狗并列而坐。
夏超简洁地多，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而哮天犬先是舔了口杯沿上的盐粒，再将杯中的烈酒灌进喉咙，最后再叼起盘子里的柠檬咀嚼起来。
痛饮烈酒，一人一狗发出了畅快的嘶鸣，丝毫不优雅，反倒像是那种从工地下班后结伴喝下二斤散白的工友，显现出几分吊儿郎当的气质。
“调酒，给我小兄弟也整一杯。”夏超勾住秦尚远肩膀，豪气干云道。
“好的。”奈雅莉丝笑着点头。
“说起来，你是有什么烦心事么？跟我说说？”夏超以一副知心大哥哥的口吻问道。
秦尚远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夏超的脸移到他背后的哮天犬身上。
“这事儿得问问狗的意见。”
哮天犬半口酒从嘴里喷了出来。
“啊？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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